凡人微光 善美力量——记“广东好人”周水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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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人微光 善美力量——记“广东好人”周水龙

时间回溯到2012年五月,西中街的巷口,一个皮肤黝黑、身板硬朗的中年男人提着褪了色的帆布包,踩着坑坑洼洼的路面,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。路过的老街坊认出他来:“水龙?你咋回来了?”他咧嘴一笑:“回来就不走啦。”

那年他五十四岁。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。人们只看到,从第二天起,西中街多了一个天不亮就出门、天黑透了还不回家的身影。他有时扛着锄头,有时拎着扫帚,有时推着满载垃圾的板车,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,在这片土地上转了十三年,把自己燃成一团火,一寸一寸地温暖着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
倾力扮靓家园,一身泥水换清渠

周水龙回到西中街做的第一件大事,是把那条堵了多年的地下沟渠给捅开了。

说它是沟渠,其实早已看不出沟渠的模样,泥沙、垃圾、凝固的油污把它塞得严严实实,污水从地下漫上来,一到雨天整条街就成了臭水塘。没有机械,周水龙就叫来几个愿意帮忙的工人,拿起锄头挖开了第一块盖板。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,几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周水龙没有退。

他皱了皱眉,第一个跳了下去。那些日子,西中街的居民经常看到一个中年汉子,站在齐腰深的淤泥里,一锹一锹地把黑乎乎的东西铲进水桶,再一桶一桶地往上递。淤泥挖出来后必须沉淀三天才能清运,他们就这样一桶一桶地舀、一桶一桶地抬。整整三个多月,清运出七十余车裹着恶臭的淤泥和垃圾,周水龙从自己的存折上取了三万多元付了工钱和运费。

当第一股清澈的水流重新哗哗淌过疏通后的沟渠时,那个夏天的暴雨来得格外猛烈。雨停之后,街面上的积水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退了个干净。一个八十多岁的老阿公拄着拐棍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干爽的水泥地面,感慨道:“几十年了,头一回。”

治完了地下的水患,周水龙又盯上了地上的垃圾山。西门片区有几处荒地,长年累月被人当成垃圾场,堆得跟小山似的,夏天一晒恶臭熏天。2014年至2015年,他自掏腰包近五万元,雇来工人、租来机械,苦干二十天,清走各类垃圾近千吨。曾经掩埋多年的土地终于重见天日,他又买来水泥、砂石,把清理出来的空地一寸一寸地抹平、硬化。曾经的“垃圾山”变成了开阔平整的公共活动场地,老人搬来了藤椅,孩子们带来了皮球,傍晚时分第一次响起了广场舞的音乐声。边边角角的小块土地,被他整成绿化带,种上了花、栽上了菜,春天的风一吹,嫩绿的芽从土里拱出来,给灰扑扑的老街添了一抹久违的颜色。平时路面出现小坑小洞,他总是一个人买来材料,悄悄填补修平,像照顾自家的院子一样照顾着这条老街的每一寸地面。

这还远远不够。从2013年起,每天清晨六点,当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口,一把竹扫帚已经在路面上沙沙地响起来了。时年五十四岁的周水龙握着扫帚,从街头扫到巷尾,风雨无阻,还自己掏钱聘请了两名保洁员维护街区清洁,直到2016年社区保洁力量正式配齐。从2015年8月起,他将卫生整治推向常态化:每年至少组织3次大型卫生整治,每次出动上百人次;每月开展20到30次小型清洁活动。到今天,他参与和组织的各类卫生服务活动累计超过800场次。他还坚持除四害、防蚊消杀,自己掏钱买齐全部药水和工具,背着沉甸甸的装备走街串巷地消杀防疫,累计约300次。

三年前,他又以人大代表身份捐出树木绿植一万株以上,从“人大林”到各镇区,处处留下他为家园增绿的足迹。有人问他累不累,他说:“干活嘛,哪有累不累的。家里脏了,你不扫,谁扫?”他说“家”——在他的心里,这条老街不是别人的街,是他的家。

点亮背街小巷,守夜护安三千日夜

2015年以前,西门片区的夜晚让人害怕。一条条曲曲折折的巷子,到了夜里就沉入彻底的黑暗,深一脚浅一脚,摔跤崴脚是家常便饭。老人们天一擦黑就不敢出门,生怕一脚踩空再也起不来。

周水龙多方奔走申请路灯,却只争取到少量主路上的安装名额,那些蜘蛛网一样密布的背街小巷,依然被遗忘在黑暗里。等别人来装,要等到什么时候?周水龙不再等了。他主动与相关部门协商沟通后,自己跑灯具市场购买灯具,又协调电力部门接线,请来施工人员,一口气自费加装49盏路灯,铺设线路总长三千多米。那个夜晚,49盏路灯齐刷刷地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泼洒在青灰色的巷道里,把每一块砖、每一道墙缝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住在巷子最深处的阿婆仰着头看那盏亮堂堂的灯,看了很久很久,拐棍在地上微微地颤。“亮了,”她喃喃地说,“活了一辈子,头一回看见自家门口晚上是亮的。晚上出门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。”那49盏灯花了周水龙约八万元,但灯亮起的那一刻,他站在灯下,仰头看着那一排排明亮的光芒,只觉得千金难换。

灯光给了人们出行的勇气,而一支联防队,则给了整片街区安稳入睡的底气。

2016年底,周边治安问题频发,居民们睡得不安稳。周水龙琢磨着,得有人守着这片夜色。他依规递交了申请,然后挨家挨户地敲门,跟街坊们说他的想法。他的话说得朴实:“咱们自己守自己的家,不求别人。”

2017年1月5日,周水龙依规牵头成立了西门片区治安联防队,三十余名志愿者集结在他身边,他自费购置联防制服480套、防护器械,并在片区加装监控12套。从那天起,每晚21点至凌晨4点,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身影便开始在街头巷尾穿行,下半夜固定3人值守。周水龙跟所有人一样排班,甚至还去得更多。为了让队员们安心守夜,他个人全额承担队员补贴,每人每月3000元,仅此一项年投入近十万元。

到如今,联防队已守护了这片街区三千多个日日夜夜,巡逻覆盖西门片区、服务常住人口近万人,累计出警达1200余次。他们还常态化开展消防、治安、防盗防抢宣传,把安全的种子播进每一户人家里。三千多个夜晚,当人们沉睡在梦乡,他们的脚步声就是这座城最让人安心的声音。

“咸茶会”上化干戈,近十载青山守无恙

在周水龙看来,一个社区的和谐,不仅要有干净的环境、安全的街巷,更要有和睦的邻里关系。而调解矛盾、化解纠纷,需要的不仅仅是耐心,更是智慧。

海丰人爱喝咸茶,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。咸茶不仅是一种饮品,更是在海丰大地上代代相传的情感密码。周水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。

周水龙从2017年起积极协助居委会化解基层矛盾,巧用本地“咸茶”文化办起了“咸茶会”。一壶滚水,一把茶料,几只粗瓷碗,邀请街坊四邻围坐在一起,一人一碗咸茶,边喝边聊。听谁家的水管漏水没人修,听谁跟谁因为一棵树吵了三个月,听哪家的孩子不听话、夫妻闹别扭……在茶香氤氲中,家长里短的牢骚变成了推心置腹的交谈,积累已久的怨气在热气腾腾的茶汤里慢慢消融。大型茶会六百人以上的,就办了8次,场面热闹而温馨,平日里可能有些生分的邻里,在一碗碗传递的茶中拉近了距离。

西中街老街区路窄人多,小摩擦在所难免。交通剐蹭、邻里口角、夫妻争执、兄弟隔阂……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,如果放任不管,就可能酿成无法收拾的大祸。周水龙深知这一点。每当接到求助,他总是第一时间上门。他不讲大道理,不摆架子,就像一个老大哥、老街坊一样,耐心听完双方的诉说,再一点一点帮着分析,把道理揉碎了、掰开了说。很多次,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,在他不疾不徐的话语里渐渐平静下来,最后握手言和。

至今,他累计调解上百人次,每周至少开展一次调解工作。那些剑拔弩张的火药味,那些咬牙切齿的怨恨,一点一点地消散在袅袅茶香里。邻里重归和睦,老街屋檐下的人情味,浓得像碗里金黄的茶汤。

走出街巷,周水龙的身影同样出现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之中。他常年主动配合政府参与森林防火,连续近十年坚守大面岭等重点山林区域。每到防火期,他便巡在山头、守在林边,太阳毒辣,山路崎岖,他拿着防火宣传单,拄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拐棍,从山脚巡到山顶。遇到野外用火的人,他上前劝阻,不急不恼,耐心解释,直到对方把火彻底熄灭。近十年的春秋冬夏,他守在山头,看着满山青翠在风里翻涌成浪。青山不语,却记得他每一滴落在泥土里的汗;十年坚守,换来的是满目苍翠安然无恙。

扶危济困护新苗,近百万积蓄暖人心

周水龙有一双粗糙的手,握过锄头、握过扫帚、握过手电筒,但这双手最让人动容的时候,是它轻轻放在一个哭泣的孩子肩上的那一刻。

从2014年起,他常年应邀走进校园为青少年开展思想教育。有一个父母离异、独自担负照顾弟妹重任的留守女孩,因为承受不住巨大压力出现了自残倾向。周水龙得知后心急如焚,日夜奔走,隔三差五就去一趟,有时候带一袋水果,有时候带几本旧书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拉家常。渐渐地,女孩肯抬头看他了,肯跟他说话了,再后来,肯哭了。哭完以后,她接过周水龙递来的纸巾,哑着嗓子喊了一声“伯”。那一刻,周水龙悬了多少天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
还有一个辍学少年,误入不良团伙,整天在街头晃荡,家人急得跳脚却毫无办法。周水龙找到他,不骂也不训,一遍一遍地找他聊天。聊着聊着,少年那颗被层层硬壳包裹的心开始松动。终于有一天,他答应跟那些“朋友”断了联系。周水龙又到处托人给他找了一份工厂的活计,如今那少年已是熟练工,逢年过节总要来周水龙家坐坐,喊一声“龙伯”。

这些年来他帮扶、疏导过叛逆和问题青少年上百人,上门走访劝导近百次,重点挽救了十多名重度问题少年。他办过二十多场公益教育讲座,听课的青少年上千人次,大多安排在寒暑假。讲台上,他操着浓重的海丰口音,说他这辈子见过的事儿,说做人要诚实、要本分、要有担当。那些平时连父母话都不听的半大孩子,却安安静静地坐着,眼睛亮晶晶的,像被点亮的灯。

这双粗糙的手还把温暖送到了更远的地方。他的足迹遍布全县各镇,低保户、五保户、孤寡老人、残疾人、困境家庭,他都一一记在心上。米面粮油、调味品、慰问金,一次次送上门。仅这一项公益帮扶,支出就约八十四万元。每年六一,他揣着糖果、书包走进校园,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喊“周爷爷”,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。教师节,他带着礼物看望一线教师,恭恭敬敬地鞠上一躬。疫情肆虐时,他四处筹措物资,把数千件米面粮油和生活必需品送到防疫一线,那些裹在防护服里的工作人员看不清面容,但记住了他蹒跚却坚定的身影。

据不完全统计,从2013年到现在,周水龙个人在公益帮扶上累计支出已近两百万元。

两百万。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,这几乎是倾其所有的半生积蓄。他住着普通的老房子,开着骑了好多年的旧摩托车,对自己吝啬到了骨子里,对需要帮助的人却慷慨得像个富翁。有人问他图啥,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:“人这一辈子啊,能帮人就帮人。看着别人日子好过了,我这心里头,比得了什么宝都舒坦。”

躬行十载尽善美,微光如炬照人心

十三年,四千七百多个日夜。周水龙从五十四岁走到如今,头发白了,腰板也不再像当年那样挺直,可他脚下的路却越走越宽,心里的光却越烧越亮。他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,只是一个扛过锄头、扫过大街、装过路灯、泡过咸茶、守过长夜的普通人。可就是这个普通人,用一把扫帚扫出了老街的尊严,用49盏灯照亮了黑暗中的归途,用一碗碗咸茶融化了人心的坚冰,用一双手托住了无数摇摇欲坠的人生。

他并不善于表达,翻遍所有的采访和记录,几乎找不到一句豪言壮语。他能说的,就是那些最朴素不过的大实话:“家里脏了,你不扫,谁扫?”“能帮人就帮人。”可正是这些朴实到泥土里的话,和他一件件做出来的事放在一起,便有了千钧的重量——他掏空了自己的积蓄,却填满了无数个被遗忘的角落;他弯下了腰,却让一条老街挺起了胸膛;他熬白了头发,却为那么多迷茫的孩子点亮了前路。

这世上,最动人的力量,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伟业,而是一个凡人,用一辈子的时间,把一件件小事做到了极致,把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捧给了需要的人。海丰的巷子很深,海丰的咸茶很香,海丰的街巷里,走着这个叫周水龙的老人。他还在走,还在扫,还在守着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。

凡人微光,善美力量,大抵如此。

通讯员:吕嘉宇 曾国明

编辑:魏嘉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