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去鸿淼祥之前,我手里关于它的资料,其实已经足够拼出一篇标准的企业稿了。两代人传承,40平方米作坊起步,如今1200平方米厂房,年产值800万,带动上千农户......这些数字在乡村振兴的叙事里,几乎成了一套固定语法。
到了东涌镇红厝山村,接待的人讲得最多的,还是那套腌制工艺:选蛋、裹泥、静置,等40天。“没捷径,只有认真和时间。”这句话方丽群说了很多遍,也在不同场合里出现过。听多了会觉得像是准备好的对外话术,但翻看企业的过往经历,又确实找不出什么捷径。

没有捷径的路,就从认真和时间开始
方丽群去河南、清远学技术是2012年的事。
她常年与商超农产品打交道,慢慢有了创业的想法,选定蛋加工产业后,为了掌握蛋制品加工技术和质量安全方面等知识,远赴河南、清远等地学习。同年8月,她在东涌镇开起了蛋制品加工小作坊。这一步算不上什么远见,更像是一个理性的人入行前的必要准备。
2016年方丽群接手作坊后,开始推动从作坊到企业的转型。母亲传下来的腌制技术口味没有问题,但传统裹泥腌制依赖师傅的手感和经验,同一批蛋出来,咸度、出油率、蛋黄硬度会有差异。小批量供货给周边市场还能应付,订单量一旦上去,一致性就成了问题。引入研发团队、和广东轻工职业技术大学合作开发快速腌制技术、申请专利,都是冲着这个痛点去的。目标不是简单地做成流水线,而是在保持风味的前提下,把那些不可控的变量变成可控的参数。

我比较在意的,是她提到的2020年前后那段经历。
当时流通受阻,订单下滑,物流成本上升。方丽群的选择是不解雇工人,也不压低农户收购价。在一个容易被包装成“企业社会责任”的故事点上,她的解释其实很朴素:农户散了,再聚起来就难了;工人走了,技术就断了。关键是,当时大环境不好找工作,失业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。
不管这话是事后总结还是当时的判断,它至少说明一件事,在压力测试面前,她把人力资本和供应链稳定看得比短期成本更重要。这是经营者思维,不仅是道德叙事。
一步步走,用发货单探出一张地图
从技术研发这个切口往产品端看,鸿淼祥现在的产品线已经不止于最初那枚咸鸭蛋。目前公司主营咸蛋黄、烤鸡蛋、海鸭蛋、烤鸭蛋等多个系列,其中咸蛋黄是核心品类,主要供给珠三角的食品加工企业和地方饼店。广东穗香食品、广州元朗食品、海丰陈应利饼家这些名字都在它的客户名单上,烤咸鸭蛋拿过“汕尾市旅游十大手信”和“汕尾百道名小吃”,算是公司的招牌单品。

从产品结构来看,这是一家典型的两条腿走路的企业。咸蛋黄走B端,做烘焙和糕点行业的原料供应商;烤鸭蛋、烤鸡蛋等休闲化产品走C端,试探日常消费场景。两类产品需要的渠道逻辑和品牌打法完全不同,对一个年产值刚过八百万的企业来说,同时兼顾两头并不轻松。
产品做出来了,往哪里卖是接下来的问题。汕尾本地市场之外,鸿淼祥的货已经铺到了广东多个地市,福建、湖南等邻近省份的经销商也陆续建立联系。
在车间转的时候正赶上工人在装箱,发货单上除了常见的珠三角地址,有几张写着福建泉州、湖南长沙,数量不大,但能看到试探的痕迹,先放几箱试试动销,好了再加。这是小企业的常规节奏,用一张张发货单在探路。
走得再远,也离不了脚下的一方水土
往上追溯,这些蛋的源头在陆丰市潭西镇和公平镇。
潭西镇气候湿润,养殖规模大,年养量约200万羽;公平镇靠近公平水库,天然适合水禽养殖。方丽群和农户的合作模式不复杂,公司提供稳定收购渠道,农户按标准养殖,不用起早赶集,也不用愁销路。
周边1150多户农户被纳入了这个体系,户均年增收四千多元。这组数字经常被写进企业宣传材料,但我更注意的是另一个细节——每年蛋价波动的时候,鸿淼祥的收购价基本保持稳定。

方丽群的理由很直白,农户算的是小账,价格一乱,明年可能就不养了,到时候蛋源断了,伤的其实是自己。这大概就是“公司+农户”模式能持续运转的底层逻辑,不是谁帮谁,是谁也离不开谁。回头看她2020年坚持不压低收购价的决定,逻辑是一以贯之的。
聊到未来的打算,方丽群提到了开直营店、做电商渠道这些常规动作。但中间她无意间提了一句,说最近在看南边市场的机会。
我问具体是哪里,她笑了笑没细说。后来了解到,她正在对接一些跨境食品贸易的资源,方向是比广东更南的地方。这个想法目前还很早期,能不能跑通谁也说不准。方丽群自己也不愿意多讲,按她的说法,事情没做成之前,说了没意义。

离开东涌镇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厂房的灯还亮着,几个工人在打扫车间。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,装了半车咸蛋黄,第二天一早要送到广东的一家食品厂。从开始摸索再到2022年注册公司,这条路走了整整十年。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转折,没有什么资本加持的故事,只有一个接一个的订单、一车接一车的货。在老字号习惯讲情怀和传承的年代,这样正常做生意的节奏,反倒让人觉得踏实。
撰文:严学艺